整理宿舍收拾出来六十多本杂志,九点九成新,都是大一到大三几年买的。本来准备一斤八毛钱卖废纸,老五说,不如五块钱两本出去摆摊。于是一拍即合,老五也在宿舍凑了几十本,大袋子装着晚上八点全部摆到食堂门前。
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于山水之间也。头一回练摊,赚的是一个心情。来往人群走走停停。我们像初上岗的老鸨一样紧张无比的压着嗓子吆喝。这时,昏暗之中一辆面包车疾驶而来,我本能的大喊一声,城管来了!夹着袋子就要逃走,被老五一把拦下。
终于,一位黑衣美女打着电话飘然而至,五块钱拿走两本《爱摇》,我凑了零钱给人找了零,双手送到她面前说,您是我们第一单生意,贵人走好。
接着小单买卖不断。《爱摇》和《人物周刊》是热点。一群女娃翩翩到来,其中又有一位黑衣美女挑了四本递给我二十块钱,里面还夹了五块。借着路灯,我颇有职业道德的说,您多给了五块。说着把十块钱找了过去。黑衣美女拿着钱满脸困惑的对我说,同学,你找我五十块钱干嘛啊。。
那群女娃笑着拿着书散了,其中一个对黑衣美女说,正常正常,你看人家看见你路都不会走了,钱肯定找错。旁边的老五抱着我大哭道,老申,生意不能这样做啊。。我一边暗自感叹这姑娘真厚道,一边解释说,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人家多给我五块钱,我多找人五十块也是应该的。
这时老马也拿着他的几十本体育游戏杂志下来转了,于是我们摊子凑到一起。佳佳负责给我们搞后勤送粮食。不久别的专业一群男女也在对面摆了摊,主要也是买杂志的。我们隔路相望,虽然不言不语,但目光里都充满了想要烧掉对方铺子的仇恨。
下自习的时间到了,我们迎来了第一波人流高峰。由于我们的摊位阵势大,品种全,吆喝专业,服务到位。顷刻间便占据了大份额的买方市场。老五一见人多,立马精神抖擞变身小五。普通话陕西话轮番上阵,机关枪一般犀利的打出广告词,瞧一瞧看一看啦,一本三块钱两本五块钱啦。由于机关枪射速过快,老五好几次都在喊出一本三块钱五本两块钱啦之后猛抽自己嘴巴。
这时旁边的老马忽然兴奋异常的对我说,我终于挣到第一桶金了!于是我默默的看着他高高举起的那一块钱,再看看我们进账的五十多块钱,刹那间暗爽的蛋疼无比。
虽然一直都是围观的人多,掏钱的人少。但杂志数量还是在分分秒秒中迅速锐减。其中《爱摇》被淘的最快,大多还是女生买走或者是男生买给女朋友的。宿舍其他人的四六级考研词汇以及一块钱一本的《读者》之类的杂志也被洗劫殆尽。正当我对着大批销不出去的《非音乐》发愁的时候,老马拿起一本《尺码》仰天长叹到,这书怎么没人买啊,你看,这封面还有王珞丹啊,这封面还有王珞丹啊,王珞丹都没人买啊。。
当我们决定将大批《非音乐》五块钱三本卖出去时,第二波人流高峰到了。于是老五又开始变身了,我们一边和买家情感互动,一边将跳楼放血上吊价这种血腥词汇洒满人间。就在这时,对面的摊子终于崩溃了,他们丧心病狂的喊出了买一本送一本的不正当竞争口号,作为回击,我们只好淡定的在晚风中对着他们蘸着唾沫数钱不止。
而此时我被气氛感染,也忍不住打出了买十本杂志就送佳佳一个的广告,正当众人不知佳佳为何物之时,佳佳忽然笑呵呵的出现在我们旁边,老五立刻阻止了我这种自砸摊子的行为。
随即之后,大客户终于出现了,一个壮壮的男生不声不响的开始搜集地摊上所有的《非音乐》并摞成一沓。而我们都在目瞪口呆之后拼命的心算三本五块钱近二十来本是几块钱。我一直在收集前几年的《非音乐》。临走之时,此人淡淡的说。接着转身,留给我们一个空荡荡的书摊。
三分之二的杂志都没了,老马也终于收获到五十多块。我装着进账的二百一十五块钱,心里充满了铜臭也冲不散的失落。尤其是后来五块钱三本卖了当初我十五块钱一本好不容易买到的《音乐时空》的时候。我还记得一个姑娘在翻看这些杂志时说,哦,零七年的,我零七年那会儿还上高中呢。
我想起卖掉的那些杂志封面上的许巍,朴树,曹方还有五颜六色的乐队名字,就像卖掉年轻记忆一样肉疼。
于是我安慰自己,哥们儿你听摇滚,你听他有啥用啊。你看你看了这么多杂志听了那么多乐队的歌,你还是你,你从来都没有改变过什么。我忽然想起上大一时兴高采烈的买了一大堆新书新碟窝床上看,这时一个姑娘给我发短信问我在干啥,我实说了。姑娘忽然字里行间满是不屑的回短信说,看个屁书,这么好的时间,还不出去谈恋爱去。
值不值得的事情还是要自己估计,我卖掉了宅男的记忆,却只换来了几顿大盘鸡。